编者按:本文是一个我也没有想明白的问题,贴出来供大家批评吧
今天杭州吴有水律师因为言语不慎成为杭州律协文字狱的祭品,被罚停止执业九个月。我看过吴有水律师写的《完美的合同》,对其遭遇深感遗憾。作为吃瓜群众,却也不感到奇怪,社会大局势面前,总得有几个人祭旗,告诉世人此路不通。这件事让我想起的是别的问题,与时政无关。
语言是思考的基础,语言背后潜伏的逻辑是思考的走向,甚至是结果。张维迎教授提出语言腐败理论,从反面总结了语言腐败的教训。语言偏离真实或者偏离表象肯定也有正面的意义,比如替人缓颊,比如善意的谎言,比如“良言一句三冬暖,恶语一句六月寒”,话语背后的逻辑对社会的深远影响可能远不止此。
受教育之初,要求说真话说文明语言。老师家长教给孩子的做人理念和对社会的认识,是想让孩子从小有一个健康的心灵,让孩子们思想里有一个美好的世界。用学生的眼光看社会的时候,总想分辨出哪些是正确的哪些是错误的,就像农村人看戏,总想区分哪些是好人哪些是坏人,并且热切的期待看到坏人的悲惨结局和好人的普大喜奔。等到走上社会的时候发现,那些在学校比较自私的同学往往是对的,高尚的追求常常留下一个悲伤的背影。前几天上演的《芳华》,电影中的人物命运也是这个走向。这种泛道德化的结论好像也不全对,个人能力和社会局势对人生的影响好像更大。但是有一点是清楚的,走上社会的时候,很多好学生常常会发现自己被骗了,被道德教育欺骗了,过去被老师表扬的好品行往往得不到社会的肯定,如果以高尚的标准要求自己和领导,往往会得到社会的惩罚。
历史上的各种经典文献堆积的话语总是教化人做一个品行高洁的人。在这个驯化过程中,出现了一批又一批被误读社会和人生的人,他们在自己的人生旅途中,以美好的愿望支付着比常人更高的生存成本。对个人而言,有了这样一套话语系统,经过与上层社会表面匹配的格式化驯服,这些人也具有了进入上层社会驯服别人的可能性。吴思在《潜规则》中揭示了国人熟练使用双重话语系统游弋社会的有趣历史现象。
几千年人类社会中,各种权谋和人性的阴暗角力是一个巨大的存在,在话语系统中留存却不突出。在中国春秋战国时期,出现过法家的性恶论,但是没有鸿篇巨制详细论述,只能从商鞅的《商君书》管窥一二。在西方历史上,揭示人性恶的专著,比较有名的好像只有马基雅维利的《君主论》。相比较歌颂人性完美社会理想的汗牛充栋图书而言,可谓少之又少。历史话语为什么故意忽略这种存在?经过千百年历史长河的冲刷,流传下来的传世文章,大多数还是告诉后人如何塑造人性的完美社会的理想,这是人类的理想,还是一个巨大的谎言?在历史上很多十恶不赦的人,也常常表现为满口仁义道德满肚子男盗女娼。
历代统治者都很注重抢占话语权和话语粉饰的道德制高点,就像打仗要抢占战场高地一样,抢到手以后就具有了动员社会资源的巨大动能。当很多聪明人都想透这一层的时候,历史上就出现了“君权神授”,出现了“天子”,出现了“刘邦斩白蛇起义”,出现了在野党都鼓吹民主执政党都鼓吹稳定,出现了各派政治势力都拿人民利益说事的现象。这里说的人民永远都是不是实指,只是一个经过话语粉饰的道德制高点和话语优势有关的概念,就像神,只是时代变迁说法不同。有的人只拿这些话语作为动员社会力量的手段,有人还在于这种话语系统背后的其他影响力,后一种人常常被历史认为圣主明君。
如果社会没有这一套貌似高尚貌似正确的话语系统熏陶,这个社会是不是就变得更好了呢?比如,每个人都承认自己是自私的,每个人都承认七情六欲。从人类社会的发展来看,好像正沿着这个维度在延续。尽管古人也卑鄙无耻,主流文化常常表现为歌颂尧舜禹汤、存天理灭人欲,现代社会推崇个人存在价值成为社会主流,甚至一度流行越自私越真实越下流越人性。美国有个著名的流氓---杂志《花花公子》的老板---打了一场著名的官司,要求美国政府和法律允许人民有下流的权利。这个美国老流氓的故事在今天的朋友圈也广为流传。在这种理论土壤里,诞生了社会学和经济学,构建了民主制度和市场经济,构建了现代法治文明。卢梭在《社会契约论》中用私人契约解构了国家的圣神。在个体解放的过程中,社会活力得到极大的释放。同时一些智力和制止力很差的人陷入人性的泥潭不能自拔,造成吸毒淫乱等社会现象泛滥。
人类社会有自我清洁的功能,仓廪实而知礼节。从个体而言,当自己的基本利益得到保障基本欲望得到满足以后,人性之光浮出水面。绝大多数人想得体、有尊严的活着,于是人们又开始构建社会的理想、追求人性的完美,于是衍生了文明这个副产品。从群体而言,有认知能力、动员能力和话语权的人,为了维护一个符合自己利益的社会秩序,也需要制造一个类似文明的故事和规则,在稳定社会大多数利益的情况下教化人们学会驯服和遵守,以避免更大成本的刚性维稳,这使得类似文明可以大面积覆盖和长久延续。对于不符合自己利益的人而言,这个副产品就是欺骗。为什么说类似文明呢,因为这种东西是文化意义的产物,但是不是正面意义的文明,还需要历史的检验。除非确定文明本身不是一个褒义词,只是一种人类社会话语系统的表现。历史上的指鹿为马、烛光斧影等等,都说明了这不代表正面意义,只是一种类文化现象。这种类似文明很多情况下表现为对人类正常认知的干扰,却无法阻止人们追逐真实生活的脚步和对真实社会规律的探索,否则,就无法进化出更有价值的文化。文化本身就是人类社会活动的副产品,话语
驯化不能靠堵别人的嘴,不能没有边界。
如果人们长期沉浸在一种话语系统中,会丧失思考能力辨别能力和探索的活力,当面对这种话语系统之外的社会就变得非常愚钝不知所措。话语系统是社会生态的重要内容。不同的社会有不同的生态,不同的生态注定生产不同的人,很难想象一个之乎者也的古人怎样应对互联网社会,也很难想像一个只生活在一种主义一种学说一个伟人阴影下的人,如何应对更加开放更加多元和更加快速发展的未来。
话语系统是可以驯化社会群体。但是,用来驯化的话语系统毕竟不等同于真实,也不能概括社会规律,甚至不是群体的文化基因。当用美好愿景神话故事装点梦想的时候,一定要注意脚下的沟沟坎坎污泥浊水。当熟练的演绎一种话语系统的时候,要警惕其背后的逻辑和动机。面对社会话语系统的驯化,哑巴也不能置身渡外。选择被驯服、选择被遗忘,还是选择真实表达?一个失语的存在,可能遭遇暗淡的人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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